老子認為,人走在「道」上,自然散發出「德」,每個人的德,表現方式與程度都不同,很難規範出一定要怎樣。只說他有三寶:慈、儉、不以天下先。

而孔子說了許多規範,從忠恕一路講到四維八德還沒講完,大家都照四維八德去做人做事,沒一個人參得透「道」。所以孔子見完老子後,說了「朝聞道夕死可矣」。啊呀,這個道,為什麼這麼難尋?

知名導演裏頭,李安出生在台灣,從小喝儒家奶水長大,是很儒家的,二個字形容:「壓抑」。他的電影從推手三部曲開始就充滿壓抑、無奈與妥協;理性與感性是傳統英國階級式的壓抑;冰風暴裡壓抑的婚姻關係;綠巨人浩克壓抑的父子關係;臥虎藏龍裡壓抑感情的楊紫瓊、周潤發,只有章子怡想掙脫壓抑,最後是如同壓抑的梁祝神話,停格在山谷;斷背山是壓抑不能公開戀情的二個牛仔;色戒裡梁朝偉跟女主角兩人也被時代、戰爭、立場所壓抑好了,我們不要再這樣壓抑下去了!李安,給我們一點呼吸與空間吧?!結果下一部片Woodstock演唱會裡嬉皮、大麻、裸體、搖滾、性...徹底解放,沒讓李安的壓抑紓解,反而成了票房毒藥,大失敗!

柯恩兄弟呢?

從撫養亞利桑那以來,一直都是「給你猜接下來會怎樣?」,觀眾通常猜不到,看他們的電影充滿期待、驚奇、錯愕。而這兩兄弟的電影卻也越來越讓人驚喜,這種怪怪的片也可以得到幾項奧斯卡大獎,隔二年不小心還提名十項,票房還越來越勁爆,為什麼?

柯恩兄弟是非常佛與道的。佛家講無常、因緣合和;道家法自然,都是個人面對常態的環境變化時如何自處的功課。

何謂自然?就是有時夏天40度;有時刮颱風、傾盆大雨;有時乾旱數月,就像前年澳洲破紀錄大水災,再前一年是破紀錄的乾旱。

自然就是讓人猜不到,有時給你一巴掌,有時給你棒棒糖,這就是自然。

自然是亂中有序,任何人想要把亂拿掉或把亂整治好,都是違抗自然的。

聖經裡的巴別塔告訴我們,人定勝天(自然)是不可能的,自尋煩惱的。而在自然裡安身立命的人類,為了更好的文明發展,把人性隱藏起來;或彰顯四維八德大旗,試圖去人欲、壓抑人性中低劣的一面,最後只會是欲念橫流,如洪水潰堤。

柯恩兄弟片中角色不會壓抑,也不會跟天爭,許多時候故事起頭就是天上掉下來一樣東西,好東西的話,即使不屬於你,但四下無人耶,你要不要?(這幾年台灣有幾位大官與民代被拍到攜美女進摩鐵不就是這種情形?)我們跟著柯恩兄弟的主角經歷了幾場人生的盛宴他不是聖人,他也有七情六慾,碰到了又驚又喜,但恐怕難過道德那一關的時候,他會怎麼做?

真實生活中換作是我呢?

萬一是你不想要的東西呢?你要推掉嗎?萬一推不掉呢?如何處理棘手的難題?真實的勇氣裏頭,警長幾度不幹了,要走了,他只是個凡人,他也貪生怕死啊,但是碰到了小女孩求他幫忙或是遇劫呼救,怎麼辦?既然下水了就硬著頭皮,就像著名笑話裡跳下海勇敢救人者,上岸後最想知道的是,剛才誰推他下水的?...人生充滿了無盡的變數與無可奈何,迎上前去就是勇敢吧?這種勇絕對不是儒家式的教條,而是抉擇與人性掙扎後的呈現。

柯恩兄弟經常給我們出難題--「碰到了,我會怎麼做?」我會用四維八德嗎?就像天龍八部裡的虛竹碰到赤裸的夢姑,口中千百遍的阿彌陀佛,最後不敵夜深人靜、四下無人、鬢角廝磨、舌蘭輕吐,此情何以堪?恐怕此時只有佛陀才招架得住吧?

我們要表揚堅忍不拔而持戒的虛竹呢?還是要在他破戒之後譴責他呢?畢竟虛竹還是單身,萬一他不是和尚而是有家室的人,又該如何?

 

儒家是帝王統治平民的工具,把亂的因子拿掉,不教而化,讓大家都跟著這樣做就天下太平了,齊頭式平等好管理。情與慾就像兇猛的龍虎,一但猛虎出匣任誰來都一樣,國法王法家法都擋不住,若這樣下去一個二個三個有樣學樣,不就天下大亂,國家怎麼統治?所以類似貞節牌坊、門當戶對、烈女不適二夫、裹小腳這樣的東西陸續出現了,國境之內臥「虎」藏「龍」,仿佛大家都沒有情慾與生理需求,如果有誰冒出頭,就有糾察大隊出面執行衛道。

吃公家飯的朋友通常比較儒家,政府給予保障,不用承擔失業的風險與變化,人生的大風大浪少很多。而道家與佛家比較受一般普羅大眾歡迎,是因為大家要為自己的五斗米打拼,總是會遭遇不如意十之八九,這八與九,大多是我們不要的、不在預期中的,但是千百年來佛道陪伴我們度過那八九。

 

最後,台灣人都太嚴肅了,如果上次「欲升」民代事件發生在美國,可能又會是好劇本的靈感,但在台灣就變成X話新聞的政治議題,罵來罵去,索然無味。類似柯恩兄弟這樣會「九彎十八拐」的導演是不容易在台灣這種嚴肅社會培育出來,不管是海角號、賽德克,與追不到的女孩劇情、導演、觀眾都好壓抑,不是嗎?

人生苦短,只要考慮好後果,願意承擔;而且盡量不要有人受到傷害,想做甚麼就去做,不要因為別人告訴我們應該做甚麼而去做那件事,包括慈善、捐款、義工、服務等。也不用一窩蜂人家現在流行甚麼善行跟著去做,那是孔子的「德」而不是老子的「道」。

壓抑通常是德,而綻放是道。

綻放,走自己的路,才知「道」自己是什麼、不是什麼。至於有沒有別人所謂的「德」,一點也不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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